• 最怕有一天,这世上一个个孩子的母亲跪在硕大的无赖与罪面前,泣不成声,悲痛欲绝,走投无路,恨恨而死。

    如今那些在地震中,压在豆腐渣校舍废墟下无数小学生的母亲们——汶川母亲。

    还有往昔那些在广场上,没有自知之明但却倒在历史豪迈感的血泊中的无数大孩子的母亲们——天/安*门&母亲。

    最怕这样的一天又一天,像蚂蚁翻过高山,缓缓前行,一天又一天......

    或者,杀人。

    无尽的怨恨在何处才得以清洗。

    《Анна-Каренина》或《罗马书》上说:“申冤在我,我必报应”。

  • 2008/05/23

    摇啊摇回家 - [日光之下]

    所谓家乡,就是有一个以上亲人埋葬的地方。

    所谓社会,就是在国家之外,一个对死亡拥有共同记忆的族群。

    死亡最可怕的,不是拿走身体,是拿走人在身体之上,所累积的一切意义。

    那天,汶川大地震的下午,我和人们站在高楼下,单单仰望属于我的那一扇窗户。转头说,你看不动产是多么荒谬的词,就像日光之下,你说有一个伟大的主义。就像大地悬在虚空,你却说,春暖花开,我要崛起。

    人们成群结队地死去,不分贫富、男女、老幼、族群或贤愚。在没有选票之前,这是最直观的一种平等。甚至不是死亡本身,是死亡的普遍性吓坏了我们。就像贫穷的家庭女教师简·爱,向主人罗切斯特求爱,说,经过坟墓,我们将平等地站在上帝的面前。

    当我们在大地上埋头积攒人生的不动产,大地日益成为我们赚取意义、建立王国的唯一场域;大地震却以一种尖锐而哀伤的方式,撕裂了我们掩耳盗铃的人生。当国旗终于为普通公民的性命折腰,国家开始低于灵魂,降落到一个恰当的位置。

    死亡原来是普遍性的事实,不是按部就班的程序。死亡是每个活人的债。死亡说,到期债务不能清偿的人类,破产的宣告突如其来。

    这些我都知道,这些我都忘了。但这一天,你想忘也忘不了。

    在华盛顿,一个最震撼我的地点,是阿灵顿国家公墓。我恨不能把所有墓碑都拍下来。遍山的十字架,为无数躺下的灵魂,留作记念。我小时候从凤凰山坟场哭着逃走的经历,直到那次才彻底复原了。特别是一个断臂天使扶着墓碑,垂首、静默;几乎是我见过最美的建筑。我们常愿死者安息,也愿自己将来安息。但如何是安息呢。200年前,第一位来华的新教传教士马礼逊,在日记中这样写道,“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民族,在他们中间,没有安息日”。

    在阿灵顿,一个国家展览着它两百多年的死亡之旅,凡活过的人都死了。但我也看见一个灵魂的国度,在游人面前一字排开;好像阿里巴巴面对一个神秘宝藏,口诀不再是“芝麻开门”。 这样的历史在大地上展开,却不是为着大地,是为着天上的不动产。

    大地若永不动摇,每个人也注定一死;就像青蛙死于慢火。大地摇动之后,我们从哀歌发声,一直唱到赞美诗。直到苦难成为化妆的祝福。昨天,大地的上空,第一次有汽笛为公民的灵魂一起鸣起。当数千座城市有史以来,第一次单单为着生命本身,在行进中顿住身形,全体默哀时,我们才配称为一个社会。

    30年前,站起来的诗人说,“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接着人们含辛茹苦,找回了一个国家。30年后,跪下去的罪人说,上帝啊,我的命丢了。我们信心全无。

    结果,被死亡拿走的意义,会被一位好心人送回来吗。

    地震当晚,约23点,几个基督徒家庭,在公园躺卧的人群中聚齐了。我们开始祷告、唱诗,说上帝啊,在这个摇动的时刻,我们的赞美不摇动。求你使用我们的敬拜,成为对这个地方的祝福;将灵魂的安息与稳妥,带给周围饱受惊吓的人群吧。

    我们就唱,“摇啊摇回家,摇啊摇回家,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风浪,直到安抵天家”。

    所谓天家,就是有一个以上亲人睡着等候的地方。

    古希腊诗人说,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若有一人死亡,全世界都是幸存者。若每一秒宇宙持续,都是不合逻辑的恩典。所以保罗说,我是蒙恩的人,欠了全世界的债;但惟独不欠死亡的债——因有十字架上的救主已替我还了。他若不替,也没有人自己还得了。

    之前,我对籍贯和身份总有认同的焦虑,我先是四川人?成都人?还是三台人?绵阳人?或是中国人?亚洲人?谁料这场地震,竟把我从小到大的家乡全都笼罩了,当我为地上撕开的伤口哀恸,大地上的意义反倒落实下来。就像使徒多马,伸手摸到复活基督肋旁的伤口,就认信说,“我的主,我的神啊”。

    我的身份证,从此写上:天父的孩子,死者的亲人,需要帮助者的邻人,以及,幸存者中的一位。我本是冷漠的人,妄想大地稳如泰山,就把起初的爱心轻易丢失了。

    但过了这宿,叫我心里有交账的负担,灵里有神圣的安息吧,这样存活,直到安抵天家。

    2008-5-20于文化公园

     

    via 王怡的麦克风

  • 1,为何在无神论国家的主流媒体可以不断看到有关佛教徒超度灾区亡灵的新闻,而基督教徒的祈祷大会则看不到?对了,穆斯林呢?

    2,为何我们的媒体一直以来宣传的模范人物都可以为了国家和人民不怕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生命,随时可以牺牲家庭关系和家人的感情/幸福来换取国家大义?

  • 2008/05/21

    本来 - [日光之下]

    为灾区捐献本来是一种在物质上对灾区的扶持,也包含着捐献者对受灾者的怜悯,但在一些人那里却成为虚荣,甚至借此给自己一个仇恨、抵制他人的理由和机会。

    前往灾区做志愿者的行为是值得尊敬的,需要极大的勇气、技巧和爱心,但在一些人那里做志愿者也成为了一种攀比......

    人就是这样,当把任何一种对他人的帮助、扶持、关爱都归于自己的能耐,那么灾难只是从地面进入了人心。

    我们除了伸出手给一把钱以外,还需要另一只手去扶持,还需要倾听,还需要将心比心的感同身受。知识和金钱都让人自高自大,唯有爱心才造就他人。

    圣徒保罗: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
    ——《哥林多前书》

    三 

    媒体这些天的悲情渲染有时让一些人觉得是主旋律在矫揉造作,是在给公众一种道德上的压迫,甚至在某些单位里捐献和哀悼都带着强制性,于是他们拒绝被道德和权力绑架,以示自由。

    虽然“众人以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但不能强制,否则又是另一桩灾难了。

  • (李松松油画作品)

    昨天,教会里点燃蜡烛,在雷声中大家一同纪念灾难中死去的人们,为灾区祈祷,为生者祈祷。怜恤的泪水医治人心的冷漠。上帝从未给出一个关于苦难的简单答案,哪怕义人约伯无辜的受苦,哪怕奥斯维辛的焚尸炉炊烟袅袅,他却以受苦受死者的形象出现在人间,为死去的拉撒路哭泣。普世教会的信徒在这一刻,与哀哭的人同哀哭。而家庭教会的异象越来越明确于救灾的第二阶段,就是心灵重建的工作,包括心理治疗、关系的建立、社区关怀、对残疾人孤儿的扶持等等。

    今晨,国旗升起,又降到半空。我感到莫大的安慰。中国上下五千年从未为黎民百姓举国哀恸。若要复兴,这便是前兆。只是代价不菲。当镜头跟随解放军扛着五星红旗庄严地从天安门跨步出来,背景是巨幅老毛肃穆般的表情,此时,下榻阴间的老毛会做何感想?

    今天开始,为地震中受难的人们举哀三天,全国的哀悼日,与哀哭的人同哀哭......

    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
    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怜恤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
    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
    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人若因我辱骂你们,逼迫你们,捏造各样坏话毁谤你们,你们就有福了。
    应当欢喜快乐,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在你们以前的先知,人也是这样逼迫他们。
    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他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
    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
    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
    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
    --引自马太福音5章3-16节